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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世界不到 600 座石滬,澎湖就有 574 座,佔了全球將近 95%。完全不用水泥、不用鋼筋的古老設施,石頭與石頭互相卡緊、分散浪的衝擊力,在海裡一站就是幾百年,這就是石滬,台灣最古老、也最聰明的捕魚方式之一。
一塊石頭疊著一塊石頭,沒有水泥、沒有鋼筋,卻能在海浪裡撐過幾百年不倒。石滬是台灣漁民的捕魚發明,利用潮汐原理(tidal trapping principle)讓魚自投羅網,不破壞海洋生態,在澎湖運作了超過三百年。但現在,願意學習石滬工法的年輕人越來越少,老匠師的技術正在悄悄消,趁它還在,值得去親眼看一次。
石滬(Stone Weir)是台灣沿海很有代表性的傳統捕魚設施,石滬原理是用潮汐高低差來抓魚,不靠引擎,也不用大面積拖網。漁民會順著海岸地形,把石頭堆成半圓形或弧形石牆。漲潮時,海水淹過石牆,魚群會跟著潮水游進石滬;等到退潮,海水慢慢退去,魚就被留在石牆圍起來的區域裡,就像一座「天然魚簍」,不會傷害珊瑚礁,對海洋環境非常友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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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口石滬由幾個部分組成:滬堤(外牆)、滬房(魚被困住的內部空間)、滬門(魚進來的入口)、魚井(最深處,退潮後魚最集中的地方)。建造石滬時,先由一位發起人出面邀集親友認股,稱為「滬份」,形成獨特的漁業文化。
石滬的歷史比很多人想的還久,在台灣至少已經運作了三百年以上。最早可追溯自清康熙 35 年(1696 年)的《台灣府誌》中記載已有一大口二小口石滬,一直到 20 世紀中期,石滬漁業都還是澎湖最重要的一項潮間帶漁撈活動。
石滬不是把石塊一層一層往上亂堆,而是聘請技術高超的「滬師」打造石滬,用澎湖特產玄武岩做為主結構,由滬師監督以斧頭敲鑿,方形的百斤巨石用於底部基石,長型的小石則用於築滬牆,有了基礎結構,再用當地潮間帶的石頭將滬體整個包覆起來,稱為「亂石砌(random rubble masonry)」工法。
「亂石砌」這個名字聽起來很隨意,但實際上一點都不亂,每顆石頭的位置都是經過滬師精算過潮汐、海流才下手決定石塊的角度、位置與孔隙大小間隔,例如不能平放堆疊,盡量犬牙交錯,讓石牆看起來凹凸不平,藉此減少海浪正面衝擊,讓石堤有洩壓空間。另外,弧形的牆面設計也是關鍵。石滬的外牆不是一條直線,而是弧形,讓海浪打來時沿著弧面滑開,壓力往兩邊散開,不會集中在單一位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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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世界的石滬不到 600 座,在澳洲、夏威夷、密克羅尼西亞、芬蘭等地都有文獻紀載,亞洲地區如日本、台灣、泰國等太平洋諸島也有石滬的分佈,但澎湖縣現有 574 座以上石滬,其中吉貝嶼周遭至少有 92 座,為世界密度最高。換算下來,光是澎湖一個地方,就佔了全世界石滬的將近 95%,而石滬密度這麼高主要有 3 個原因:
1. 潮差明顯
石滬的原理是靠退潮讓石牆高於海面,把魚困住。潮差越大,效果越好,而澎湖群島地勢南高北低,由南至北沉降地形愈明顯,造就北海有更多石滬聚集。
2. 玄武岩石材豐富
澎湖的地質以玄武岩為主,這種石材密度高、耐海水侵蝕,是建造石滬最理想的材料。就地取材的方式,讓居民不必從遠方搬運建材,較容易在沿岸大量興建石滬,也慢慢發展出很成熟的石滬工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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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. 淺海礁岩地形廣闊
澎湖廣達 40 公里的珊瑚礁棚與礁岩海岸,傾斜度小、遼廣海底地形,適合造滬。面積廣大的潮間帶(intertidal zone),有利於餌料生物聚集,也會帶來更多魚群,讓石滬更容易有漁獲。
石滬曾是沿海居民重要的捕魚工具,早年不少家庭靠它補貼生計。不過,隨著動力漁船、機械化漁具和更高效率的現代漁法普及,大型漁船一次就能捕到石滬一個月的漁獲量,效率比石滬高。石滬的漁獲不穩定,要看潮汐、看季節、看魚況,不是每次入滬都有收穫,跟現代化捕魚方式相比,石滬的經濟效益越來越難說服年輕人留下來。
另一個現實問題是技術斷層。石滬長年泡在海水裡,還要天天面對海浪沖刷、颱風侵襲,石塊鬆動後就得修補,但石滬工法是一門需要長時間跟著老匠師學習的技藝,要懂得看海水漲退、選石頭、判斷海流方向,不是幾個月能學會的事。年輕人多往都市發展,技術出現斷層。
2019 年,楊馥慈與曾宥輯成立離島出走工作室,調查與保存石滬修復技術,走遍澎湖搜集石滬文獻、空拍上百座石滬。石滬群也已依《文化資產保存法》被澎湖縣政府登錄為文化景觀,澎湖石滬群更是文化部遴選的 18 處台灣世界遺產潛力點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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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漁民的生計工具,到世界遺產潛力點(Potential World Heritage Site),石滬的身份在這幾十年裡悄悄改變了。它不再只是一個捕魚的地方,而是一段必須被好好保存的歷史。
石滬藏在潮間帶,漲潮後海水蓋過石牆,就會變得不明顯,建議出發前一定要先查好潮汐時間。一般來說,退潮前後 1 小時 會是視野最清楚的時段,石牆線條、弧形結構和周邊潮間帶地貌都比較容易看完整與拍照。
1. 澎湖雙心石滬
雙心石滬(Twin Hearts Stone Weir)是澎湖石滬裡最知名的一座,已有 700 多年歷史,目前保留最完整、造型最浪漫的石滬,正式名稱為「頂隙滬」。因為兩個相扣的心形輪廓,從高處俯瞰,兩顆心緊緊靠在一起,造型全球獨一無二,是全球百大美景之一。
怎麼去: 從澎湖馬公或望安搭船至七美島,島上可租機車或搭觀光巴士前往,距離碼頭約 10 分鐘車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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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. 吉貝石滬群(Jibei Stone Weir Cluster)
吉貝島周遭至少有 100 多座石滬,被稱為「石滬的故鄉」,從空中俯瞰,密密麻麻的石牆弧線交織在淺海礁岩上,十分壯觀。除了石滬群,建議先去吉貝石滬文化館參觀,館內有石滬模型、圖文介紹與完整的石滬文化脈絡,先進去看完再走到海邊,站在石滬上的感覺完全不一樣。
怎麼去: 從澎湖馬公北海遊客中心搭船至吉貝島,船程約 30 分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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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. 桃園新屋百年石滬群(Xinwu Stone Weir Group)
很多人以為石滬只有澎湖才有,但不用搭飛機、不用坐船,桃園新屋就有一片台灣本島保存最完整的百年石滬群。這片擁有 300 多年歷史的潮間帶石滬群,被譽為「海上長城」,目前新屋深圳北岸至蚵間周邊共有 11 座石滬,其中蚵間 2、3、6 號石滬保存狀況最佳,至今仍具捕魚功能,編號第 3 號的石滬全長 322 公尺,曾捕獲到 600 公斤的漁獲。
跟澎湖石滬用玄武岩不同,新屋石滬是用海岸邊天然鵝卵石堆砌,石頭圓滑、顏色灰褐,遠看就像從海底長出來的一道長牆,別有一番味道。
怎麼去: 自行開車沿台 61 線西濱快速道路,新屋交流道下後往蚵間里方向行駛即可抵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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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次外國朋友來台灣,行程裡加一個石滬,不管是安排澎湖離島之旅,還是桃園新屋的半日遊,站在那道幾百年前用手一塊一塊堆起來的石牆前,會是整趟旅行裡最難忘的畫面。